C芹的淺水灣

你看過番茄嗎？是整株的那種番茄喔！

蕃茄小小株的，它的花也是小小的淡黃色，結出的果實卻是鮮豔的紅。

我從來不知道我會這麼的喜歡蕃茄，以前看到它，總是在配菜、裝飾，可有可無。

直到現在我是那麼的喜歡它。

如果你非得問我，那我就是無法說好一個理由。

「學妹，你怎麼只吃蕃茄阿？」迎新的阿倫學長問，「還有其他的，你看這次大手筆喔，海鮮總匯！」說著，他也夾了顆蕃茄嘗嘗，「欸，學妹這蕃茄也不是特別好吃阿……」

我愣了愣，看看自己碟子上正有三顆小番茄，在這海鮮總匯裡，小蕃茄確實就是很守規矩、不搶丰采的裝飾而已，「呃，我喜歡吃蕃茄。」

阿倫學長哦了聲，接著不客氣的又夾了兩顆小番茄過來，「很好阿，茄紅素有益健康！」

「阿……謝謝。」我望向碟子，五顆蕃茄愜意的舒坦在那，白淨的光滑表面映出了陰影，讓我在上面也看見了自己的模樣，那是就要十九歲的我。

再過兩個月，我就正式滿十九了喔。我對自己說著。

而這句話似乎很熟悉的，讓我想到另一個人說著：「再過兩天，我就正式滿十九了喔！」的模樣。

那一年的頂樓天台，風很大，吹散了他的話。

「蛤？」

「欸，你有沒有聽說過……？」沒理我聽不懂他的上一句話，他逕自又起了下一句話，只是風還是太大了，我依然聽不清楚。

「你說甚麼，我沒聽到。」我扶著欄杆，想要再往前傾一些。

「我說，你有沒有聽說過，十九歲是不能過生日的！」他說，雙手在嘴前摀成一個圈，一字一句慢慢的說。

「沒耶，為甚麼？」我學起他的動作，也是一字一句的強調重音結。

「聽說，會發生不好的事。」放下雙手，轉過身，背靠著欄杆。這次，他的聲音輕了些，雖然說著不好的事，我卻感覺他的語氣有些雀躍、有些靦腆。

「哦……所以，那就不過生日嗎？」我問，雙手垂掛在欄杆。從這裡，看見他的背影，比起一般男生稍長的頭髮隨風揚著，天台上微弱的燈光昏黃了他長長的影子，落在我這裡。

「我後天就要十九歲了喔！」偏過頭，我看見他的側臉，頭髮掩住了一些，很興奮的笑著，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無邪。

後天哪……剛好是結束營隊的那天……不知道，來不來不得及，送他生日禮物呢？

十九歲不慶祝，沒說不能送禮物阿……

「快十二點了，你不睡嗎？」他問，沒再繼續那個話題。

「那你不睡嗎？」

他看了看手錶，「再兩分鐘就要十二點了喔！」

「恩，那請問你要變回原狀了嗎？」我笑著問。

他理解我的意思，衝著我惡作劇般地笑著，「如果完成心願，十二點變回原狀，有什麼關係？」

我笑了笑，心願呀，好像有甚麼弦外之音似的，是生日願望嗎？我猜。

「哪，接住！」他說，不知從哪拿出兩杯飲料，接著拋了過來，而他除了說那句接住外，我似乎還聽見他小聲嘟囔著忘記了該死之類的話。

「咦？」我問。接住了飲料，我不知道他在夏天怎麼變出來的，是紅豆奶茶耶，而且是熱熱的、暖暖的那種，他似乎是知道我生理期來，特別買來的熱紅豆奶茶。

「五、四……」還沒為我解開疑問，他開始倒數，我也看了一下手錶，於是跟著，「三、二、一。」

「Happy New Day ！」我們說，看了看對方，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。

「傻欸。」我笑著說，卻一起有這樣的心情倒數。

「每件小事都是可以慶祝的，每天也都是紀念日。」他說，很理所當然的說出這句話，認真的樣子裡，似乎還有那麼一點特別的溫柔。

「是阿，謝謝你陪我跨天。」我說，抱著那罐暖暖的紅豆奶茶，「晚安。」

「晚安，早點睡。」他說，我又笑了。

步下樓梯，我邊拿起那罐紅豆奶茶端詳著，然後抱在胸口，心臟那也感覺到溫暖了。

想起那一晚的天台，我只記得星子燦爛，他頭髮翻飛的側臉，及那緊熨胸口的紅豆奶茶，那樣暖暖的，就烙在心裡頭了。

拿起叉子，我輕易叉起一顆蕃茄送進嘴，蕃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，為甚麼喜歡吃呢，其實我也不知道，也許是因為他，也許是這蕃茄恰巧像我青春的味道，也許……原因太多了，就真的說不出甚麼所以然來吧。

迎新結束了，餐桌上一片杯盤狼藉，而那盤學長說大手筆、超好吃的海鮮總匯，更是被吃得連根麵條都看不見。而且，自從學長那麼一問，我也說了我喜歡吃蕃茄後，那裝飾的小蕃茄幾乎有一半都進了我的胃。